寻脉乡土 聚力振兴
发布于2021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意见》明确将全面推进乡村振兴作为重大任务部署。乡村振兴战略是破解城乡发展不平衡、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关键举措,而承载着乡村历史记忆与精神内核的传统文化,是激活乡村内生动力的重要资源。传统文化作为乡村的灵魂与精神纽带,在乡村振兴中发挥着“铸魂、赋能、聚力”的多重核心作用,为“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总要求提供深层支撑。
党的二十大报告对全面推进乡村振兴作出系统规划与战略部署。2025年发布的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强调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必须加快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可见,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上,乡村振兴战略仍是新时代做好“三农”工作的重要着力点。而传统文化作为民族的精神命脉和国家的重要软实力,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中,既是凝聚人心的精神纽带,也是推动发展的核心动力。因此,传统文化在实现乡村振兴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大作用,文化赋能已成为当前推动乡村全面振兴与现代化转型的重要战略路径。
传统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价值分析
精神价值:重塑乡村文化认同,激活振兴内生动力
传统文化作为乡村存续的“精神基因”,是破解城镇化进程中乡村“精神空心化”、激活振兴内生动力的核心支撑。其精神价值并非抽象的文化符号,而是通过重塑文化认同、培育文明乡风、吸引人才回流三个维度,为乡村振兴注入“从内而外”的精神动能,让乡村不仅实现物质层面的富裕,更达成精神层面的凝聚与重生。
在文化认同重构上,传统文化是联结村民与乡村的“情感纽带”。乡村的“空心化”不仅是人口流失,更是集体记忆的断裂——青壮年外出务工后,传统节日的淡化、古村落的荒废、民俗技艺的失传,让村民逐渐失去了对乡村的归属感。而传统文化中蕴含的村落历史、民俗仪式、家族记忆等,能够唤醒身份认同。在文明乡风培育上,传统文化是规范行为、文明品德的“价值标尺”。中华传统文化中“孝亲敬老”“邻里互助”“勤俭持家”“美美与共”等核心价值观,通过乡规村约、家训族谱、民间故事等载体,融入村民的日常生活,比政策宣讲更具感染力,更容易深入村民的心中。在人才回流吸引上,传统文化是留住年轻人的“精神磁场”。乡村振兴的关键在人,但长期以来,乡村因“文化贫瘠”难以吸引青年回流。而传统文化的活化,既能为乡村赋予独特的文化魅力,创造兼具“文化价值”与“职业价值”的就业机会,也能让年轻人看到乡村发展的潜力,从而激发建设家乡、振兴家乡的想法。
经济价值:激发乡村特色资源,促进文化产业发展
传统文化作为乡村独有的“稀缺资源”,是打破乡村产业同质化困境、推动经济增收的核心动能,其经济价值集中体现为“资源转化、品牌增值、就业带动”三个方面,为乡村产业升级与村民富裕提供切实路径。
在资源转化层面,传统文化可以催生多元新业态,延伸扩宽乡村产业链。传统技艺,如刺绣、陶瓷;民俗活动,如庙会和非遗表演;农耕智慧,如节气农法等,通过创新开发,可从“文化符号”转化为“经济资产”。在品牌增值层面,传统文化能够为乡村产品赋予独特文化标签,提升市场竞争力。乡村产品常因缺乏辨识度陷入低价竞争,而传统文化能赋予其独一无二的附加值。在就业带动层面,传统文化相关产业能创造更多就业岗位,保障村民稳定增收。非遗工坊、文旅服务、文创设计等产业,可解决留守妇女、老人等群体就业需求。从而增加整个乡村的收入,为乡村振兴提供大大助力。
治理价值:优化乡村治理体系,构建和谐乡村社会
传统文化蕴含的治理智慧,是破解当前乡村治理“主体缺位、方式生硬、矛盾突出”难题的关键支撑,其核心价值在于以“柔性治理”补充现代治理体系,通过激活多元主体、创新治理方式、化解基层矛盾,构建“人人参与、人人尽责”的和谐乡村社会,为乡村振兴筑牢稳定根基。
在治理主体激活上,传统文化唤醒乡村“多元共治”活力。传统乡村治理中,乡贤、宗族长老、民间能人等“非官方力量”曾是重要参与者,这种“多元协同”传统与现代乡村自治要求高度契合。例如,福建省晋江市的闽南村落则以宗族祠堂为载体,成立村民议事会,由长老与村民代表共同商议宅基地分配、生态保护等事务,让村民在治理中更有主体参与性,有效填补了乡村治理的主体空白。在治理方式创新上,传统文化能够软化治理的刚性边界。现代乡村治理强调法治,但单纯的法律条文难以适配乡村“熟人社会”语境,而传统文化中的乡规民约、道德规范、民俗仪式,能将治理要求转化为村民的文化认同。在矛盾纠纷化解上,传统文化有助于搭建乡村“和谐桥梁”。乡村矛盾多源于邻里关系、养老问题等“小事”,而传统文化中的“和为贵”理念,能快速平息冲突,进而建立更加和谐的乡村社会。
传统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现实困境
传承断层:传统文化传承力度不足,文化存续基础薄弱
文化传承保护是传统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基础,但其当前面临的多重不足与困境,直接削弱了文化赋能的根基。
首先,在传承主体上,乡村青壮年劳动力大量外流,非遗传承人、民间艺人等核心传承群体多为中老年,平均年龄普遍超过60岁,而年轻一代因缺乏就业机会、对传统文化认知浅薄,不愿留乡学习传承,导致许多传统技艺、民俗礼仪面临“人走技失”的失传风险。其次,传承方式固化滞后。多数传统文化仍依赖口传心授的传统模式,缺乏现代化传播与教育手段。乡村学校未将本土传统文化纳入校本课程,青少年接触渠道有限;同时,短视频、直播等新媒体传播形式运用不足,传统文化难以突破地域限制,无法吸引年轻群体的关注与参与。最后,乡村文化生态氛围持续弱化。在城市化进程中,现代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冲击着传统民俗,使一些蕴含文化价值的建筑、节日、技艺渐渐消失。文化的传承发展是一个永恒的课题与持续战略规划,传承传统文化可以持续为乡村振兴注入活力。
转化低效:传统文化内涵发掘不够,文化资源变现能力低下
文化转化是传统文化变现、推动乡村振兴的关键环节,但其当前面临的多重困境,导致文化价值难以有效转化为经济价值与发展动能。
一是开发模式方面,部分乡村对传统文化的转化停留在“表面化”阶段:要么简单复刻古建、陈列老物件,打造“静态博物馆式”景点,缺乏对文化内涵的深度解读;要么照搬民俗表演,将庙会、戏曲简化为走马观花式的节目,忽视背后的历史故事与精神内核。二是产业融合断层上,文化与农业、文旅、文创等产业的衔接严重不足。文化与农业结合多局限于传统农作物种植,未延伸出“文化+农产品”的附加值,如未能将民俗故事融入农产品包装、未开发农事体验类文化项目。三是文创产品同质化严重。文创产品多为书签、钥匙扣等通用款式,未结合本土非遗技艺(如竹编、陶艺)设计特色产品,缺乏市场竞争力,无法将文化价值转化为经济价值,进而无法为乡村振兴持续提供支持。
保障缺失:传统文化保障不完善,多方面支撑不足
传统文化赋能乡村振兴需完善的保障体系支撑,但其当前在资金、人才、政策方面的多重短板,严重制约了文化保护与转化的推进。
首先,最突出的问题是资金投入短缺且渠道单一。传统文化保护,如古建修缮、非遗技艺传承与开发、文创研发、文旅项目建设等需长期投入,但乡村集体经济普遍薄弱,难以承担高额成本;同时,社会资本因回报周期长、风险不可控,参与意愿低,多倾向于短期见效的项目。例如,部分村落的非遗工坊,因缺乏设备更新与原材料采购资金,只能维持小规模生产,无法扩大规模形成产业。其次,专业人才匮乏问题突出,形成人才缺失的僵局。乡村既缺乏懂传统文化的研究型人才,如民俗学者和非遗传承人,也缺少懂市场运营的复合型人才,如文创设计师、文旅策划师等。而年轻人才因乡村就业机会少、生活配套不足不愿回流,现有从业者多为本地村民,缺乏专业培训,导致文化项目规划不合理、产品设计粗糙、市场推广低效,难以实现文化价值的有效转化。最后,政策支持碎片化且落地难,未能形成保障合力。现有政策多为宏观指导,缺乏针对不同地区、不同文化类型的个性化扶持方案;部分政策涉及部门多,协调难度大,无法形成合力。完善的保障体系可以为乡村振兴筑牢坚实基础,保障体系完善的任务仍然任重道远。
传统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实践路径
加强文化传承,筑牢文化根基
加强文化传承、筑牢文化根基是传统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核心支撑。通过守住文化根脉、激活活态传承、凝聚精神共识,让乡村文化蕴含丰富内涵,为振兴注入持久动力。
首先,全面普查与整体保护传统文化。开展全域文化资源摸底,主要包括古村落、古民居等物质遗产,以及非遗技艺、民间故事、节庆习俗等非物质内容。通过建立数字化资源数据库,划定保护名录,对濒危资源实施抢救性保护。联动专业力量编撰村志、风俗志,修复古建、整理口述史,确保文化根脉不中断。其次,活态转化让文化落地生根。打造村史陈列馆、非遗工坊、民俗文化墙等展示空间,将传统物件、传统技艺融入日常场景。创新传统节庆形式,在保留核心内涵的前提下,把庙会升级为文化市集,将祠祭与村民表彰结合,让习俗成为凝聚村民的纽带。同时,推动乡土文化进课堂,培养青少年文化认同感。最后,培育队伍与全民参与,激活村落的内生动力。通过政策补贴、技能培训扶持非遗传承人、民间艺人收徒传艺,搭建文化理事会等平台引导村民参与文化建设。挖掘乡贤资源,开展文化讲座、乡贤讲古,提炼传统文化中的道德理念并融入村规民约,以开展常态化的民俗活动、技艺比赛增强村民的文化自豪感,凝聚“爱乡建乡”共识,为乡村振兴筑牢精神根基。
扩宽文化产业,创造更多经济价值
拓宽文化产业可让传统文化转化为乡村经济增长极,通过业态融合、产品创新与渠道拓展,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富民资本,为乡村振兴注入持续经济动能。
首先,让传统文化与特色产业结合,提升产品附加值。例如,把非遗技艺融入农业与加工业,如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以山兰稻作文化为核心,用古法酿造山兰酒并创新产品系列,2024年销售额超3000万元。同时,可以扶持非遗工坊,推动传统手工艺与现代设计结合,开发文创产品,形成“一村一品”的产业格局。其次,让文旅深度融合,打造消费新场景。挖掘民俗、古建等文化资源,打造沉浸式体验项目,如琼中借山兰丰收文化旅游节,开展黎苗长桌宴、农耕研学等活动。还可将闲置农房改造为特色民宿,串联非遗展演、民俗市集等项目,让游客从观光转为深度体验,促进游客消费以增进乡村收入。最后,用数字赋能,拓宽销售渠道,打破地域限制。借助电商、直播等新媒体,让乡村文化产品走出乡村。当前是大数据时代,网络信息可以传播到全球各地,如江苏省启东市的吕四仙渔小镇推出了“寻鲜卡”,串联观赛、品鲜、购文创等体验,通过夜游专线和直播吸引游客。还有不少乡村手艺人通过短视频展示非遗技艺,开通线上店铺,让传统手工艺品销往全国,甚至远销海外,拓宽其增收路径。
提升传统文化教育,激发传统文化内生动力
提升传统文化教育、激活内生动力,是传统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核心抓手,关键要让村民从心里认同文化、主动传承文化、自觉成为文化传承与发展的主体,进而凝聚起共建家乡的持久力量。
一要大力推动传统文化进校园,在乡村中小学开设乡土文化课。邀请非遗传承人、老艺人授课,开展民俗体验、传统技艺实践等活动,培养青少年的文化归属感。搭建村民文化课堂,利用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农家书屋等阵地,开展村史讲座、非遗技艺培训、民俗知识分享会,让不同年龄段的村民都能接触传统文化。编撰乡土文化教材,整理村志、民间故事、谚语童谣等素材,形成通俗易懂的教育读本,让文化传承有章可循。二要重点扶持非遗传承人、民间艺人。通过政策补贴、技能深造、平台展示等方式,鼓励其收徒传艺、开设工坊,壮大核心传承力量。培育青年传承骨干,设立文化创业扶持资金,鼓励大学生、青年返乡参与文创开发、文化传播、文化产业发展,让传统文化传承焕发青春活力。三要纠治传统文化陋习,以优秀传统文化为引领,结合村规民约划定行为边界。通过乡贤宣讲、村民议事会等形式,讲道理、树新风,用礼让谦和、勤俭节约等传统美德替代陈规陋习。搭建文明实践平台,开展集体婚礼、文明祭祀等新风活动,用新形式传承好内涵。同时,发挥村民主体作用,让大家共同制定红白喜事章程、监督陋习整改,让健康向上的文化氛围替代不良风气,既守住传统文化的精华,又剔除糟粕,为乡村振兴营造清朗文明的良好氛围。
传统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绝非简单的文化复刻或元素叠加,而是一场以文化根脉激活乡村内生动力、以精神凝聚破解发展难题的系统性实践。其价值不仅在于为乡村产业发展注入独一无二的动力,更在于通过文化传承筑牢村民的身份认同与精神归属,以文明乡风涵养治理效能,让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守住“魂”与“根”,实现经济发展与文化繁荣的共赢。但这场实践仍面临诸多现实挑战:部分乡村文化资源挖掘较浅、传承人才稀缺,陋习纠治与文化创新难以平衡,产业转化中还存在同质化、可持续性不足等问题。这些困境既需要政策层面的精准引导,也离不开社会力量的协同参与,更要激发村民的主体自觉。传统文化赋能乡村振兴需要坚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原则,在系统保护文化根脉的基础上,推动文化与产业、治理、教育深度融合。通过数字化传播扩大文化影响力,以人才培育强化传承活力,用文明新风凝聚发展共识,让传统文化在创新转化中焕发时代光彩。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以文化软实力破解乡村发展硬难题,让每个乡村都拥有独特的文化标识与发展动能,绘就产业兴旺、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乡村振兴壮美画卷。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栗佳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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