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改革开放早期，国家集中资源大力发展城市，随着城镇化不断推进，城乡间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日益凸显。为解决这一矛盾，四川省委要求按照“抓好两端、畅通中间”的工作思路，加快形成工农互促、城乡互补、协调发展、共同繁荣的新型工农城乡关系。从过去以城市发展为主，逐步走向城市和乡村共同发展的道路。这就意味着乡村端不仅要留住人，还要有土地、资金、产业、科学技术、公共服务等其他要素，并推动这些要素间的优化配置。然而，农村空心化现象的普遍存在成为实现城乡融合的一大困境。

相关概念界定

城乡融合

　　城乡融合发展是指通过破除城乡间在空间、经济、社会、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生态环境等方面的二元对立关系，逐步消除城乡二元结构，最终实现城乡协调发展的一个长期的历史演变过程;是在城市化和农村现代化的背景下，通过促进城乡经济一体化、社会融合、基础设施互通等改革措施，逐步消除城乡发展的差距，实现城乡资源要素有序流动、城乡居民生活水平逐步趋同的一种发展模式。

　　城乡融合的核心在于人和产业的双向流动。为了实现城乡融合，需要避免齐步走、同步推的方式，而应当选择人口和产业集聚度较高、融合发展基础条件较好、时机较成熟的地区先行试点、探索经验。同时，要注重解决户籍、住房、就医、就学、养老等与农民进城务工紧密相关的问题，推动新型城镇化和工业化进程。

空心化

　　本文所指空心化是农村空心化，即“改革开放以后，随着工业化、城镇化和市场化的不断推进，农村青壮年在不同空间的变迁导致农村地域系统的经济社会表现出一种失衡的发展状态”，是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因各种原因流向城市，造成农村人口在年龄结构上的极不合理分布，是人力资源、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等资源要素在城镇与乡村之间的不平衡发展与不均衡分配现象。

城乡融合与空心化的关系

　　城乡融合与农村空心化是两个相互关联的社会现象。一方面，城乡融合可以促进各种资源要素下沉，通过推动农业现代化、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提高公共服务水平等方式来缓解农村空心化现象。例如，通过发展现代农业、改善农村交通和通信条件、提高农村教育医疗水平等措施，可以吸引更多的农村青年返乡发展，减少农村劳动力流失。另一方面，只有妥善解决农村空心化问题，才能有效化解因人口过度集中、人口密度增加而引发的城市基础设施不足、公共服务资源紧张等挑战城市承载能力的一系列问题，实现城乡之间的真正融合和协调发展。

J市农村空心化的表现

　　J市距成都市50千米，“小城市带大农村”特征明显，是典型的超大城市远郊农村。成都市作为西南地区核心城市之一，由于超大城市的虹吸效应，周边地区农村的空心化日趋严重。为深入了解其农村空心化情况，提出切实可行的意见建议，本文对J市的162个村进行抽样调研。调研显示，其农村空心化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农业人才空心化

　　随着城镇化的推进，大量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造成农村人口缺失，使得农村人力资源呈现空心化状态。J市全域农村劳动力约27万，仅有9万左右在当地务工，真正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力以60岁以上的老年群体为主。调研显示，在被调研的162个村庄中不同程度存在人口外流现象，流出人口比重50%以上的有100个，流出人口比重30%到50%的有55个，而流出人口比重最高的达到81.27%，近两年常住人口减少的有98个，占被调研村庄的60.49%。留守人口中，占比最高的是老人和儿童，妇女其次，还有少部分丧失劳动力的低保人群。这造成农村常住人口年龄结构呈老年型人口，长此以往，会引发农村家庭的养老问题、留守儿童的教育与心理问题等，不利于推进城乡融合发展，最终制约农村经济社会的健康发展。

组织人才空心化

　　2021年左右J市所辖村(社区)已经全部实现村党组织书记、村委会主任“一肩挑”。“一肩挑”新政的实施决定了“一肩挑”候选人必须在党内和群众中间都有良好的基础，这对农村的党员数量和质量都提出了较高要求，特别是对“一肩挑”书记的个人能力要求更高。但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农民的经济收入水平、可享受的公共服务水平都与城镇居民有较大差距，农村人口大量外流，造成村级组织人才匮乏。从全J市来看，村(社区)“两委”干部学历为大专及以上占比60.9%、35岁以下“两委”干部占比不到30%、社会工作证书持有者占比仅为24.04%，尤其是村(社区)党组织书记社工证持证率仅11%，储备村(社区)后备干部中具有村级事务管理工作经验的占比不到60%，组织人才空心化现象普遍存在。

农业产业空心化

　　本文所指农业产业空心化是指由于人口空心化导致的土地耕种面积的逐年减少、农业产业种类单一、农业产业转型发展不够等现象。解决“三农”问题，最终目标就是要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让农民成为有吸引力的职业，彻底解决农村产业和农民就业问题。调研显示，J市土地播种面积逐年减少，2022年全年粮食播种面积较上年下降0.03%;经济作物播种面积较上年下降0.2%;2023年，粮食播种面积较上年下降0.4%，经济作物播种面积较上年下降4.2%。在被调研的162个村庄中，农业产业仍以传统农业为主，且种养殖种类单一、品牌价值彰显不够。对于农业的上下游加工工厂仅有20个村有小型作坊，难以实现农产品的深加工，农业产业化发展道阻且长。

公共服务空心化

　　虽然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描绘了城乡融合发展的具体时间表与路线图，但J市农村地区还是存在公共服务缺位的问题。一是教育资源不足，在被调研的162个村中，没有学校的有146个，占被调研村庄的比重高达90%。2023年末，J市九年义务教育学校有37所，小学、九年义务教育学校下设村小及教学点仅有10个。二是医疗配套不完善，主要表现为农村卫生室条件简陋，医疗机构缺乏专业医生。2024年，村卫生室执业(助理)医师占比41.9%，虽然较上年有所上升，但整体占比水平仍然偏低。三是文化娱乐活动匮乏，在被调研的162个村中，少数村庄偶有露天电影放映活动，村民自发广场舞活动外，多数村庄几乎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

J市农村空心化现象呈现的原因分析

　　大量农村青壮年不断涌入城镇，造成了人口空心化，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空心化现象，具体原因有以下几点。

城乡关系变迁导致农村人口向城市流动

　　我国城乡关系历经了城乡二元分割阶段、以城市为重点的城乡关系调整阶段、城乡统筹阶段，虽然现在正向城乡融合发展的新阶段演变，但传统的城乡关系并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改变，城市依然是一个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交流中心。不仅能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还能提供相较于农村更优质的公共服务，农村与城市在这些方面的巨大差距必然会吸引新一代的农民延续父辈轨迹成为新生代“农民工”而继续向城市转移，从而导致农村人口空心化进一步发展，农村空心化形势依然严峻。

城乡发展不平衡导致各种资源难以“下乡”

　　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城乡发展不平衡正是我们社会主要矛盾的一个重要方面。这种不平衡在城乡收入差距上表现最为突出、最为根本。近三年，J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差距持续保持在2万元左右。在现实的收入差距导向下大量农村劳动力向城市转移，农村首先出现人口空心化现象，再由人口空心化引发农村劳动力短缺、农业技术下乡困难、农村产业转型升级无望、农村经济发展滞后、农村基础设施落后、农村公共服务缺失、农村文化传承断层等一系列问题。而这些问题如果不能有效化解，就会直接影响农村人口流动方向，出现更为严重的人口流失，如此恶性循环，会导致各种资源“下乡”困难。

农村发展不充分导致农村人口“回流”困难

　　农村发展不充分是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在农村的具体体现。长期以来，农村发展一直处于边缘化位置。虽然对于城乡关系，我国已经意识到并且开始注重两端发展，但新型的城乡关系还远远没有达到理想状态，农村发展不充分的现实依然存在。经济层面上，农民经济收入主要依赖农产品和劳动力的商品化，虽然农业现代化在逐步推进，但在小农经济的长期影响下，J市农产品数量及种类都极其有限，种植业依然以粗放型为主，而劳动力的商品化直接助推了农村劳动力向非农行业转移，这为土地流转和土地规模化经营创造了条件，但现实是很多村社错误地把农业现代化简单等同于农业或土地规模化经营，这对农村的经济发展并没有实质上的意义。政治层面上，虽然村民自治经过多年的发展，各项程序和制度已经趋于完善，但新生代农民长期在城市发展，村民自治在很多地方的实践效果大打折扣，具体表现为村民对村级事务不太关心，在处理村级公共事务中主体地位缺失和公共意识淡薄。社会层面上，农村与城市的基本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水平相差较大，主要表现为农村公共服务总量供给不足且结构不均衡。以医疗资源为例，截至2023年底，J市全市25家基层医疗卫生机构，18家未定级，规模不达标4家，床均建筑面积不达标6家，部分村卫生室也存在不达标、使用率低、乡村医生队伍年龄老化的情况。农村这些经济、政治、社会等方面发展不充分的情况导致农村人口“回流”困难。

超大城市远郊农村空心化的应对策略与建议

　　农村空心化现象出现且不断发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城乡发展不平衡不充分。因此，积极应对超大城市远郊农村空心化问题，就要坚持城乡融合发展，促进城乡之间资源要素平等交换、双向流动，缩小城乡差别，促进城乡共同繁荣发展。

破除城乡二元结构，实现城乡一体化发展

　　城乡融合的核心是破除城乡二元结构，实现城乡一体化发展。其实质是要在制度上打破城乡二元结构，营造城乡平等的发展环境。

　　第一，在城乡统筹规划上贯彻“一盘棋”思维。要把城乡作为一个整体，一体规划、一体设计、一体推进，实现城乡功能分区，推动形成工农互促、城乡互补、全面融合、共同繁荣的新型工农城乡关系。

　　第二，在基础设施上补齐短板。基础设施是连接城市和乡村的桥梁和纽带，要推动基础设施向农村延伸，增加对农村生活性和生产性基础设施的投入，以此增强城乡联结能力，带动乡村快速发展。

　　第三，坚持以人为本。牢牢抓住人民群众最关心的就业、教育、医疗、养老等问题，着力在发展中补齐民生短板，让城乡居民共享发展成果，不断缩小城乡差距。

壮大集体经济，逐步缩小城乡收入差距

　　城乡差距集中体现在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因此，通过发展壮大村集体经济是繁荣农村经济的重要基础，也是化解农村空心化现象，实现农民共同富裕，促进城乡融合的重要手段。

　　第一，找好用好发展“带头人”。推动实施优秀农民工回引工程，切实把“懂农业、爱农村、爱农民、政治过硬、本领过硬、作风过硬”的优秀农民选拔进入村“两委”班子，利用农民夜校等载体，加强乡村规划、现代农业、基层治理等专题培训，着力实施干部培训赋能计划，提升干部队伍服务乡村能力。

　　第二，深化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以制度形式明晰农村集体产权关系，维护进城落户农民的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等，从制度上保证每个农民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都能平等占有其股权及收益，以此解决长期外出务工人员的撂荒土地、闲置宅基地及房屋等资源的盘活问题。

　　第三，因地制宜优化产业结构，推动城乡产业融合。在镇街指导下，盘活本地资产资源，增强“造血”功能，通过农业与加工业、服务业的互补性融合，推动农业产业链从仅有粗加工向精细加工、销售、服务一体化方向延伸。例如，利用闲置民房改造，打造乡村生活体验场馆，利用超大城市远郊农村优势打造都市休闲现代农业产业园，带动农民发展农业主导产业，打造农文旅融合新样板，增加村集体经济收入。

坚持党建引领，推动农村基层治理现代化

　　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化解农村空心化问题，要坚持党建引领，系统施策推动农村基层治理现代化。

　　第一，发挥党建引领作用，把农村党组织的政治优势、组织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一方面，基层党组织要积极开展组织活动，通过“三会一课”、主题党日、民主评议党员等载体，把党员紧紧团结在党组织周围，使其成为推动村(社区)发展的坚强力量。另一方面，党组织要着眼于群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培育和发展各类公益性、互助性的社会组织，不断满足群众多层次、个性化需求，引领广大群众和社会力量发挥其在创新社会治理、服务保障民生等方面的积极作用。

　　第二，突出群众主体地位，提升群众组织的自治能力。要在党的领导下丰富组织载体、延伸自治架构，组建由老干部、老党员等组成的乡贤会，参与协助村“两委”的公共事务管理、群众矛盾化解等工作;完善村规民约浓厚自治氛围，组织开展制定家规、亮家风等活动，探索推进积分制管理，助推乡风文明建设;丰富村民议事协商形式，依托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等，鼓励开展村民说事、民情恳谈、百姓议事等各类协商活动，充分发挥群众力量解决自身热点、难点问题，激发村民参与管理的积极性，真正实现群议群策群力、共商共建共享。

　　总之，农村空心化是推动城乡融合，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过程中必须面对和解决的重要问题。通过政策上、经济上、组织上等方面的努力，逐步缓解农村空心化问题，进而推动城乡之间的真正融合和协调发展。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赵彩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