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镇帮镇扶村的 嵌入式帮扶困境与优化路径——基于鳌江镇的实践分析
摘要: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背景下,驻镇帮镇扶村工作机制成为广东省推动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制度创新。文章以驻广东省揭阳市惠来县鳌江镇帮镇扶村工作队为典型案例,深入探究“组团式”驻镇帮镇扶村在嵌入式帮扶过程中的实践困境。研究发现,工作队在基础设施提升、产业培育与治理创新等方面取得初步成效,但面临层级约束与资源瓶颈、资源适配偏差与能力承接不足,以及“重硬轻软”与可持续性挑战等现实困境。据此,文章提出应通过县域协同与数字赋能突破层级约束、精准适配与能力建设弥合结构张力、文化赋能与叙事革新促进主体性重塑三个维度进行系统优化,从而推动帮扶工作从“外部嵌入”向“内生性融合”转型,为同类型地区创新帮扶机制、实现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启示。
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背景下,广东省于2021年创新出台《广东省乡村振兴驻镇帮镇扶村工作方案》,开创性地将帮扶层级从“村”提升至“镇”,从镇级层面统筹资源,破解过去“驻村帮扶”中存在的碎片化问题[1],是地方特性与国家大政方针共性相适应的创新结晶。
学界对驻村帮扶的研究已积累了丰硕成果,然而对于广东省驻镇帮镇扶村这一创新性的组团式帮扶关注较少。虽然也有少数学者深入探讨驻镇帮镇扶村组团结对帮扶机制[2]以及其背后蕴藏的深层逻辑[3],却鲜有针对驻镇帮镇扶村工作队嵌入式帮扶所遇困境及优化路径进行案例研究。乡村振兴新阶段下广东省这一首创性组团式驻镇帮扶模式的关注从“驻村”转移到“驻镇”,不仅是帮扶层级的简单上移,更是帮扶理念、主体与机制的深刻变革。这一转变要求帮扶力量更深程度地“嵌入”到镇域复杂的治理结构和发展脉络中,实现外部资源与内生需求的有效嫁接。然而,这种“嵌入式帮扶”在实践中并非一帆风顺,帮扶工作队作为外来嵌入主体,面临着多重挑战。本文试图弥补这一缺口,通过以广东省揭阳市惠来县鳌江镇为案例,深度解析驻镇帮镇扶村实践的复杂性与内在张力,以期为丰富乡村振兴理论、优化帮扶政策提供学理支撑与决策参考。
鳌江镇驻镇帮镇扶村工作的制度安排
在我国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广东省的驻镇帮镇扶村工作以组团结对帮扶形式开展,是对全省乡村全域全覆盖、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重要制度创新。帮扶单位涵盖了从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到国有企业的多元主体,形成了具有典型混合科层组织特征的驻镇帮扶工作队。
政策背景与鳌江镇概况
2021年6月,广东省出台《广东省乡村振兴驻镇帮镇扶村工作方案》,将全省乡镇分为重点帮扶镇、巩固提升镇和先行示范镇三类。全省600个重点帮扶镇由珠三角核心市、省直单位和中央驻粤单位组团结对帮扶。
鳌江镇是广东省惠来县下辖的一个典型农业镇,经济发展基础相对薄弱,产业结构以传统种植业和养殖业为主,青壮年劳动力外流现象较为突出,镇域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有待提升,被列为全省重点帮扶镇之一。鳌江镇由东莞市某直管镇与东莞市某高职院校组团帮扶,该组团模式(“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在广东省的帮扶体系中具有独特的代表性。
帮扶工作队人员构成及身份嵌入
驻鳌江镇帮镇扶村工作队每3年轮换一次,采取批次滚动轮换方式进行。工作队由5名成员组成,其中2人由牵头单位东莞市某直管镇选派:1人担任工作队队长,并按制度规定挂任鳌江镇党委副书记,确保工作队在镇级决策层拥有正式身份与议事权;另1人则兼任所驻村庄的驻村第一书记,强化对村一级工作的直接指导。另外2人由协作单位东莞市某高职院校派出,其中1人同样担任驻村第一书记,形成“一镇两村”的第一书记覆盖格局,进一步延伸了工作重心与组织触角。此外,工作队还专门配备了1名金融助理,负责普惠金融、产业信贷和融资对接等专项工作。
驻镇帮镇扶村机制的运行成效
驻鳌江镇帮镇扶村工作队通过其组团嵌入式帮扶机制,在乡村振兴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为鳌江镇的乡村振兴带来了增量变化。
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能力全面提升
驻鳌江镇帮镇扶村工作队将完善鳌江镇基础设施及增强鳌江镇公共服务能力作为嵌入帮扶的首要任务,凭借系统性的资源投入及规划实施,极大提升了鳌江镇的人居环境和公共服务水平。
在硬件设施范畴,当地政府累计投入帮扶资金达千万元以上,推进了以省道路域环境整治、休闲碧道建设等为内容的24个基础设施项目。这些项目不光囊括了圩镇升级改造、道路硬化、农贸市场优化等民生工作,还着力提升乡村风貌水平,如利用墙绘布置、乡村标识体系建设等途径营造乡村文化氛围。在公共服务范畴,工作队在强化镇域教育、医疗等方面下足了功夫。在教育协作方面,工作队不仅联系东莞市中小学老师在鳌江镇开展两地送教、示范课等交流活动,同时邀请高校及公益组织开展教育活动,扩大了当地学生的视野维度。在医疗健康方面,工作队定期协同专业机构开展免费义诊、口腔护理知识普及及急救知识宣传活动,同时捐送护齿用品等物资,显著增强了基层医疗卫生服务的质量。
特色产业体系建设成效显著
驻鳌江镇帮镇扶村工作队切实推行“产业兴镇”策略,依据鳌江镇的资源禀赋,构建了以蔬菜、荔枝、水产养殖为核心的农业产业集群带,极大提升了镇域经济的内在活力。
在蔬菜产业范畴,工作队将重点放在推动供港蔬菜基地建设上,还带动了蔬菜种植规范认证及标准化生产,切实与大湾区市场体系对接。此外,工作队还通过省农科院引入6个经济效益高的冬瓜品种开展试验田种植,探求符合本地规模化发展的优良品种;在荔枝产业范畴,工作队与省级、市级的科研单位联合,开展实施荔枝高接换种示范项目,对该镇产量低的荔枝园做品种改良,且配套开展了栽培技术方面的培训,提升了荔枝产业市场竞争水平;在水产养殖范畴,工作队依靠省农科院水产研究所的技术辅导,推行反季节大棚养殖技术,鳌江镇养殖效益大幅提升。
治理创新与长效发展能力持续增强
驻鳌江镇帮镇扶村工作队将治理创新与机制建设视为嵌入式帮扶的核心部分,依靠党建引领、组织强化与人才培育,持续增强镇村两级的治理效能与发展后劲。
在党建引领范畴,工作队于重点村进行“乡村振兴先锋堡垒”试点创建,继续深化“党建+”工作模式探索,采用组织共建、专题党课、联合主题党日活动等形式,巩固基层党组织的政治功能与组织凝聚力。同时,在工作队推动下,东莞市某直管镇下属村跟鳌江镇行政村之间实行“村村结对”帮扶,除了捐赠帮扶资金外,也对困难群体进行慰问。在人才培育与能力提升范畴,工作队聚焦培育本土力量,采用开设农村电商培训、农产品物流课程、荔枝嫁接技术实地演示等做法,增强农户和新型经营主体的专业本领与市场适应力。
驻镇帮扶工作队的嵌入困境
尽管工作队取得了阶段性、可视化的成效,但其作为一种外部嵌入机制,在深层次融合与可持续发展方面仍面临多维度的嵌入性困境。
层级约束与资源瓶颈
工作队的资源保障受其派出单位层级影响十分明显,各层级帮扶单位在资源调动以及政策协调能力方面存在结构差异。在现行的制度格局里面,帮扶单位的行政级别跟职能定位,决定了其可接触到的资源范围与规模。以鳌江镇为例,其对口组团帮扶牵头单位为市直管镇,其在跨区域统筹协调、大型市场资源引入等方面仍待优化。
资源适配偏差与承接短板
工作队在镇域治理结构嵌入的过程中,其资源输出和地方实际需求存在一定的系统性匹配偏差。鳌江镇作为一个传统的农业小镇,亟须市场渠道的拓展、农产品加工技术的提升以及小型产业项目孵化支持等聚焦应用、面向市场的资源。驻鳌江镇帮扶工作队由党政机关与高职院校组成,其资源优势体现在治理经验与教育培训等方面,导致供需不匹配,加之鳌江镇自身承接、消化能力有限,适配难度被进一步放大。同时,鳌江镇的人才储备、组织能力与配套体系的基础较为薄弱,对帮扶工作队引入的资源转化有限。以电商培训为例,尽管高职院校提供了技能培训,但因本地缺少有实战运营能力和持续创业动力的主体,培训内容无法充分转化成实际的商业行为与市场成果。
“重硬轻软”倾向与可持续性挑战
驻镇帮扶工作队的资源分配呈现出“重硬轻软”倾向,这一结构性特征源于现实条件下的有限选择,削弱了帮扶成效的可持续性。然而,这种倾向与乡村长远、内生发展所需的根基培育之间,形成了深层张力。涉及可持续发展能力的“软”领域,如乡土文化挖掘与重构、本土品牌培育提升等,由于见效缓慢、评估难度大、成果难以量化,往往被边缘化。这种失衡反映出短期“显绩”压力对长期“潜绩”投入空间的挤压。“重硬轻软”的资源分配模式会进一步加剧乡村发展对外部资源的路径依赖。若硬件投入未能同步激活本土文化资本,则项目后期运营维护可能因缺乏内生能力支撑而难以持续。因此,资源分配的结构性失衡不仅是投入方向的偏差,更可能深层次影响帮扶工作从“外部嵌入”向“内生融合”转型的进程。
走向内生性融合:嵌入式帮扶困境的优化路径
以县域协同与数字赋能突破资源瓶颈
为增强驻镇帮扶工作的整体效能及可持续性,应当在县域层面设立更为系统的资源协同与统筹机制。强化县域层级宏观调控与资源整合,可切实弥补因帮扶单位层级上的差异造成的资源分配不平衡情况。具体而言,探索构建县域乡村振兴资源协同平台,并由县级主管部门整合统筹各帮扶工作队资源,促进信息互通与供需匹配,实现跨镇域、跨层级的协作互动,拉动资源富裕镇与发展需求突出镇之间的结对共建行动,做到优势互补跟资源共享,进而在更大范围当中提高资源利用效率与帮扶成果。
数字技术的深度应用也可以为突破传统资源存在的空间约束提供解题思路。打造县域智慧帮扶信息系统,可实现帮扶需求跟资源供给的高效对接,将外部的资源及先进技术引进来,实现资源“下沉”及“落地”。数字赋能既提升了资源流动的效率,同样在一定程度上重新塑造帮扶工作的组织与实施方式,为镇域发展提供新的动力支持。
以精准适配与能力建设弥合结构性张力
针对资源供给和地方需求之间出现的信息不对称以及匹配精度欠佳问题,需着力构建更精准的需求响应与资源对接机制。建立一套系统化的需求调研与诊断体系,工作队定期形成镇域发展需求清单,明确各个阶段镇域的关键领域与优先事项。与此同时,帮扶单位也必须系统梳理自身的资源供给能力,形成资源清单,进而做到供需双方的精准契合。在此过程中,需要工作队充分发挥“资源转化器”的角色职能,不只是把资源引入,更要注重资源的本土化改造与创新运用。
在助力资源精准匹配的同时,还需要强化镇域层面自身能力的建设。借助开展多层次、多种形式的人才培训及技能提升项目,提升本土主体对新技术、新模式的接受和使用能力。尤其要重视培育本土的产业带头人、专业技术人才还有新型经营主体,并采用“导师制”“实训基地”“创新孵化”等机制,增强他们项目管理、市场拓展及可持续发展的能力。除此之外,还可以探索搭建“微创新”支持机制,鼓励实施小型、灵活及高效的试点项目,依靠实践积累经验、完善体系,逐步提升镇域层面的自我发展能力。
以文化赋能与叙事革新促进内生性融合
要实现从外部嵌入到内生性融合的深刻转型,工作队必须从根本上跳出单纯的项目帮扶与硬件建设思维,通过文化赋能与叙事革新将工作重心转向对本地文化资源、主体性的系统性培育。
文化赋能是挖掘、激活与重构地方特色文化资源,使其转化为乡村发展内在动力的过程。工作队可以深入梳理镇域农耕传统、非遗或红色历史等独特资源,通过文创设计、IP打造等,推动文化资源向文化资本转化。例如,工作队可以支持村民开发具有地方文化特色的农产品品牌IP、民俗体验项目或文化节庆活动,逐步形成“一村一品”“一镇一业”的文化IP,这不仅能够增强乡村的文化辨识度和吸引力,也可拓宽村民收入渠道。叙事革新旨在通过故事再生产与传播重构发展话语,激活村民的主体性与能动性。工作队可以系统梳理并广泛宣传本地借助帮扶机遇成功转型的典型案例,如返乡青年创业故事、农民专业合作社带动农户增收实例,通过“故事会”“乡村微纪录片”等多种形式,弘扬村民自力更生、奋斗致富的现代乡村精神。这一过程能够帮助村民跳出“被动接受帮扶”的客体心态,转向“主动创造未来”的主体认知,从而实现从“要我振兴”到“我要振兴”的根本转变。
参考文献:
[1]谢治菊,黎明霖.共同富裕视域下的整域性帮扶与整体性治理——驻镇帮镇扶村的一个解释框架[J].南京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22(06):112-123.
[2]王晓宾,马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背景下组团帮扶机制研究——以粤东J县驻镇帮扶工作队为例[J].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2,44(08):110-121.
[3]韩莹莹,李科生.组团式帮扶推进乡村产业振兴的三重逻辑——以广东省H镇为考察对象[J].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45(06):72-84+154.
东莞职业技术学院科研基金资助“驻镇帮镇扶村的嵌入式帮扶困境与优化路径——基于鳌江镇的实践分析”(编号:2024d03)。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王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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